田七绕过书案,拖着那条微跛的左腿,大步向外走去。
北镇抚司的二门外。
卢象升没有穿那身厚重的棉甲,而是穿着一身青色官服,负手站在庭院的青砖上。
看到大门敞开,那个穿着大红飞鱼服、面容冷硬的汉子快步走来,卢象升那张刚毅的脸上,扯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。
“卢侯爷。”田七走到近前,没有摆出厂卫头子的拿大,而是极其郑重地抱拳行了一个军礼,“锦衣卫衙门阴森,侯爷怎么亲自过来了?有什么吩咐,派个亲兵通传一声便是。”
“你我之间,就不用来这些朝堂上的虚礼了。”卢象升上前一步,伸手托住田七的手臂,目光在田七那张布满刀疤和紫斑的脸上扫过,“进屋说。”
两人并肩走入签押房。
千户奉上热茶后,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,顺手将木门严严实实地关上。
“侯爷今日前来,可是为了新军招募,需要锦衣卫在地方上配合核查暗底?”田七在太师椅上坐下,直接切入正题。
他知道卢象升是个纯粹的军人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卢象升端起茶碗,却没有喝,而是看着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清洗名册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田指挥使,你是个狠角色,但也是个肉体凡胎。”
卢象升将茶碗放下,目光深邃。
“本侯今日来,不是为了军务。是皇上让我来传个口谕。”
听到“皇上”二字,田七条件反射般地想要站起身下跪。
“免了,皇上说了,只是口谕,不用跪接。”卢象升压了压手,示意田七坐稳。
“皇上说,你自从接了锦衣卫的大印,就一头扎进这北镇抚司的血水里,没日没夜地梳理暗线、清洗贪墨,半步都没跨出过这高墙。”
卢象升指了指西山大营的方向。
“皇上给你批了一天休沐。让你去天雄军的新兵营,看看你那个被皇上亲口点名、送进我营里操练的儿子。”
田七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狗儿……”
这两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滚落出来,带着一种仿佛隔了几个世纪的重量。
在建州女真包衣营的十年里,那个被他藏在泔水桶背后、喝着冷风长大的瘦弱孩童,是他在这人间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他托赵大海把儿子送回京师,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。
而后面发生的一切,像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