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让他全家的商船一辈子下不了海!”
顾炎武与黄宗羲对视一眼,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荡。
次日,午时。
江南织造局宽阔的天井内,没有摆放任何宴席的丝竹管弦,也没有穿梭端菜的青衣仆役。
雨丝如牛毛般飘落,打在青石板上,连成一片细密的水网。
三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力士,以十人为一队,沿着抄手游廊和天井边缘整齐排列。
他们手中端着处于击发状态的军用连弩,精钢打造的弩箭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。
雨水顺着他们覆钵盔的边缘滴落,砸在肩甲上,发出微弱的金属敲击声。
正堂两侧的厢房屋顶上,东厂和西厂的番子各自占据了制高点。
他们趴伏在湿滑的青瓦上,短管后装火铳的枪口穿过屋脊的缝隙,将整个大院的死角全数封锁。
六十多名江南商界残存的巨头、船东、盐商,分坐在正堂两侧的两排交椅上。
这些人平日里在地方上呼风唤雨,出入皆是八抬大轿。
今日赴宴,有人强撑体面,穿了价值百两的云锦直裰;有人试图装穷,套了一件半旧的棉布长衫。
但无论穿什么,此刻他们内层的中衣都已被冷汗完全浸透,湿漉漉地黏在脊背上。
堂外的门梁上,悬挂着一个滴水的竹笼。
那是松江府大布商徐万财的人头。
昨日夜里,徐万财托病不来,西厂的番子踹开徐家大宅的乌头门,一炷香的时间,徐家上下四十三口身首异处。
暗红色的血水混着雨水,顺着竹笼的缝隙滴落,“吧嗒、吧嗒”地砸在门槛外的青石台阶上。
每滴落一滴,堂内坐着的商贾们,喉结便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一次。
有人试图端起手边的茶盏润喉,双手却抖得连茶盖都拿不稳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在安静的大堂内显得尤为刺耳。
方以智坐在主位上。
他今日穿戴得极为整齐,正六品的鹭鸶补服熨帖平整,乌纱帽端正。
左侧,顾炎武与黄宗羲并排而坐,两人目光内敛,审视着下方这群掌控着大明江南财富半壁江山的商贾。
右侧,镇海侯郑芝龙披挂着全副明光铠,腰悬宝剑,双腿大开地坐在太师椅上。他身上的海腥味和常年厮杀养成的煞气,肆无忌惮地在堂内冲撞。
“诸位都是江南商界的翘楚,手中握着大明朝南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