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没什么话,就那样一人一碗酒地喝着。北地男人之间的交情,很多时候不需要说话——能坐在一起喝酒,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。
赫连喝到第三碗的时候,忽然开口。
「你是黑砧部的人,黑砧部让那个南边人做主,你不怕?」
乌沉放下碗,想了想。
「怕过。」
「后来呢?」
「后来去了北宁城。」乌沉道,「看了那些行、那些人、那些规矩,就不怕了。」
赫连看着他:「为什么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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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为他说的都能成。」乌沉道,「不是吹的,是真的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」
赫连沉默了许久,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
「我再看看。」他说。
但这句「再看看」,已经比来时的「我凭什么信你」软了不知道多少。
夜色越来越深,火堆烧得越来越旺。
铁骨端着酒碗,走到郑毅面前。
他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郑毅。
「炎獒回来之后,一直在说你。」
郑毅擡头看着他,没有站起来。
「他说什么?」
「说你这个人,不大声说话,但说的每句话都在点子上。」铁骨的眉头拧着,像是在转述一句让他不太舒服的话,「他说你是那种……能把人拢到一起的人。」
郑毅沉默了一瞬,道:「炎獒过奖了。」
「他是不是过奖,我自己会看。」铁骨蹲下来,和郑毅平视,「我不像炎獒,他年轻,容易被说动。我在北地活了五十年,见过的南边人比你吃过的盐多。大部份人来了,说一堆好听的,换走东西就走了,再也不回来。」
「我不走。」郑毅道。
「你说不走就不走?」
「我住的地方在黑砧部,吃的喝的跟你们一样,路是一起走的,货是一起卖的。我走了,路就断了。」郑毅的声音不大,但在火堆旁边听得清清楚楚,「对我自己也没好处。」
铁骨看了他很久。
最终,他没有再说别的,只把自己的酒碗伸过来,在郑毅的碗上碰了一下。
「咣」的一声,不算响,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。
火鬃部的人看见了这一幕,互相递了个眼神。
黑砧部的人也看见了,乌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赫连也看见了,他没说话,只是给自己